小时候,我体弱多病,母亲总是带我去寺庙祈福,去寺庙的路很难走,总有一段路是轿夫抬不上去的,那段路,一般是丫鬟搀着我向上走。
偶然一次,上山的时候,遇到一位僧人,他面目清秀,手握着一串红檀木的佛珠,因为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,所以我只一打眼,便知道是父亲给寺庙祈福的红檀木,那僧人见我,略微蹙眉,加快了下山的脚步。
我没有在意这件事,便继续上山了。
半年过后,我的身体好了很多,也可以自己来寺庙了,在那条难走的路上,我又遇见了他,不同的是,我们四目相对时,我内心稍有波澜,而他,耳根略红,但他依然不慌乱,抬头合十同我说“阿弥陀佛,施主慢走”。
我身体好了很多,去寺庙的次数便少了许多,再次去的时候是年关,我父亲经常于年关前去寺庙供奉几盏灯,一方愿佛祖保佑我身体健康,一方希望他的生意可以兴隆,父亲一般会同大主持聊上很久,还会在寺庙中同僧人共同吃斋饭,那个时候我通常会在寺庙周围转转,路过佛像时,看到他刚刚打坐念经起身,他同之前一样,合十,和我讲话,不同的是,这一次他耳根更红了,而我好像揣着一只慌乱的小鹿,快步走开了。
“施主留步”,回头时,望见他手中拿着母亲早晨刚刚别在我腰间的香囊,我疾步走回,连声道谢,我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,然后转头快步离开了。
那一晚,我梦见了他,他在梦里什么都没有说,就一直坐在寺庙里的一个黄花梨座椅上,而我一直在梦里和他讲,“下山吧”。
从那天起,我的精神总是恍惚,母亲怕我生病,总是让我去寺庙看一看,但是我找了各种理由推脱,一周以后,我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一点,带着母亲新缝好的香囊,自己又去了寺庙。
我想见到他,我想把这个香囊再次丢掉然后给他,我又不想见他,因为我又不知道见他说些什么,还是那段路,我又看到了他,但是因为是冬天,我身体又有些虚弱,他搀扶着我走的这段路,他很小心,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但我隔着手绢,还感受到了他手心微微出汗,他低头讲“小姐换香囊了?”“嗯”。
春天的时候,我又生病了,郎中讲,我这个病很难医治,母亲不信,依旧每一次都带我去寺庙,但是我再也没有见到他,我不知道他叫什么,我也形容不出他什么样子,我只能在那段路上期盼再次看见他,或是在梦里见到他,可他总是微微笑着看着我,什么都不讲,而我依旧不停的在讲“下山吧”。
我开始每周缝一个香囊,不好看的丢掉火里扔了,剩下的,扭扭巴巴有一个勉强能看,今年的冬天格外冷。
今年,应该是我最后一年上山了吧,我坚持要自己走上去,母亲拗不过我,告诉我一再要小心,站在佛像前,我又看到了他,他瘦了很多,但依旧眉目清秀,我不知道病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,但是还是抬手抚弄了一下发丝,他走过来,没有合十,从怀中拿出一条漂亮的簪子,他说,那天和师傅下山看到的,我拿出了那一个香囊递到他手里,我没有说话,但留了一滴泪,滴到他的掌心。
年后,我身体越来越虚弱,我终日躺在床上,枕边放着那个簪子,母亲来看我,我说话声音很小,但一直在重复,要把簪子和我葬在一起。
春天的时候,我离开了,枕边,有那个簪子,不知道他有没有来,但我想,他大抵会来吧。
那年我遇见一个可爱的女子,初见时,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,而后,她掉落香囊在我身边,还给她的时候,她慌乱的像一只小鹿,主持和我讲,她身体很虚弱,于是我每日为她诵经祈福,每月都会去她上山的路上,跟着她的轿子上山,她的身体越来越弱,她来寺庙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每一次她跪在佛前诵经时,我都会跪在佛身后,同样诵经。
她最后一次上山时送给我一个她缝制的香囊,里面的香料,是她喜欢的,我将母亲给我的簪子送给她,她应该不知道这个簪子这么珍贵,但是她很欢喜。
春天的时候,她离开了,我无法去她的家里为她超度法事,但听说,她走的时候很安详,枕边,有那枚簪子。
人会有来世,今世的我祈求她来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,来世再见时,我希望我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,其实什么人家都无所谓,能不能遇到她也无所谓,但求她下一世身体健康,幸福顺遂。
曾虑多情损梵行,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
文末,我想说几句话,这篇小说我写了很久了,一直存在草稿箱里,因为我觉得读者可能觉得这篇文章传达出的爱情思想并不健康,但是我的本意不是这样,这个寺庙的小和尚其实是一个感情的寄托体,他可能是现实生活中你的男朋友或女朋友,而这个女孩子是现实生活中的我们每一个人,我们都曾遇到过爱而不得的人,也遇到过不得不分开的人。
其实,爱人如礼佛,你所爱的那个人身上应有你全部的祷告和心意,而在爱里的我们应该像文中的二人一样,内心平和温暖,且只有对方。